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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的故事(一)
来源:《难忘的岁月》(续集)  作者:钟作人  日期:2019-01-29

19694月,我下乡来到黑龙江铁力,这里属于生产建设兵团独立二团。兵团是一个亦兵亦农的组织,当时组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 团主要是针对北部某国对我国的军事威胁。我被分到四连。四连是一个农业连队,一万多亩土地主要种植小麦和大豆,各地下乡知青有三四百人,有来自北京、上海、天津、杭州以及本省哈尔滨、佳木斯的知青。劳动任务十分繁重,生活也很艰苦,但是,北大荒也常常给我们贫乏的生活带来一些城里人难以想象的故事。

 

四连是一个依山傍水的连队,连队的房子紧靠伊吉米河,河水清澈见底,除了汛期涨大水外,平时水面平静。四连的知青夏天在地里干完了活,就到河里洗个澡,洗去尘土,也洗去一天劳动 的疲乏。平常人们喝水、洗刷都用这条河的水。河对面是郁郁葱葱的森林,这里属小兴安岭山脉,森林里有起伏的山丘,山并不高,却长满了树和灌木,延绵不断。由于是老林子,常有野兽出没,狍子、狼、野猪、狗熊都很多。平时这些野兽都在森林里觅食,人们在河这边的土地里劳作,双方倒也相安无事。可是,自从连队在河边种了几十垧地的苞米,每年苞米成熟时节就成了人和狗熊争食的季节。黑熊,浑身黑毛,只有胸部有一道白毛,当地人叫“黑瞎子”。黑瞎子太喜欢吃青苞米了,9月份,森林里的黑瞎子就游过河来,在苞米地里掰苞米棒子吃。北大荒土地多,野兽吃点庄稼,人们不会放在心上,可是,吃完苞米的黑瞎子还要撒欢,在地里打滚,连吃带祸害,几亩地的苞米就完了。为了保护庄稼,连里就在苞米地埋下了地枪,只要黑瞎子从那里走过,触动机关,枪里的子弹就会打中黑瞎子。我们到四连的那一年秋天,食堂就供应了好几次红烧熊肉。那时平常没有肉吃,熊肉虽然有点硬有点腥,大家还是吃得津津有味。几十年过去了,四连的知青一提起吃熊肉,都还记忆犹新。我在四连的几年,食堂里每年秋天都有熊肉吃,仿佛这已经成了常规。熊来吃苞米,人就打熊吃熊肉,这成了一条食物链。那时根本就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观念,更没有人会认为熊在这个世界上也有生存的权利。

 

后来我从四连调到砖瓦厂,有一次回四连玩,恰好是秋天,到了几个哥们的宿舍里,聊了一会儿。有人就说,今天连里刚打了一只黑瞎子,去看看能不能弄一点熊肉来吃。于是我们几个人来到河边的水房旁,只见地上躺着一只已经死了的黑瞎子,个儿不是很大,失神的双眼圆睁着,仿佛在向老天述说它的不幸。周围也没什么人,看来一时半刻不会分肉,一个哥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,把两只熊的前掌割了下来,拿到宿舍里。谁也不会烧熊掌,只好按 常规,把熊掌的皮剥掉,掌心有一片乳白色的脂肪,放在钢精锅里加水煮,煮熟后成了一锅熊掌汤,什么味道也没有,两只熊掌就这么被我们糟蹋了。多年以后我才知道,熊掌是古代“八珍”之一, 是著名的山珍,尤其是新鲜的前掌,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。扒熊掌是古代一道名菜,不能剥去掌上的皮,只要去掉掌上的毛和爪,洗干净,上蒸笼慢慢地蒸熟,再配以其他好的佐料,就能做成一道名菜。那次,我留了一只熊的爪子,棕黑色,爪子尖尖的,很锋利,这只爪子被我带回杭州,可惜后来不知放到哪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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