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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海商杭州人谢国明是何人,为何深受日本人的爱戴
来源:《万里波涛东瀛路》  作者:李广志  日期:2019-03-07


除夕之夜,日本人有吃荞麦面的习俗,称作“年越荞面”。关于它的起源,众说纷纭,尚无定论。其中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:南宋时期,杭州人谢国明前往日本经商,定居于九州的博多港,并且很快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富豪;他还出资兴建一座大寺庙,名为博多承天寺;有一年,博多地区发生灾荒,疾病流行,新年来临,人们饥寒交迫,正为过年发愁;大年三十那天,谢国明在承天寺以荞面设斋,赈济贫苦人,使大家吃上一顿美餐,快乐地度过除夕之夜;这样,人们认为除夕吃荞麦面会带来福气和好运,可以祛病消灾,这种习俗逐渐普及,最终在整个日本流行。

 

谢国明影视剧形象.jpg


在浩瀚如海的中国史料中,几乎找不到谢国明其人,关于他的事迹,无任何记载。因此,想要了解谢国明,必须借助日本史料方可知晓。不过,更直接的办法是探访一下他的遗迹,亲眼见证一下他生活过的地方,感受一下古人生活的空间维度。那么,首先就要去福冈市看看。20174月下旬,我再次探访福冈,去寻找谢国明的足迹。

谢国明墓坐落于今福冈市博多区驿前一丁目,门前有一条小路,称作“出来町”路,周围被居民房屋所环抱。墓地面积较大,在一个院子中,一棵巨大的楠树覆盖着整个院子的上空。临门处立有一标牌,上书:

“谢国明原是宋(现在的中国)的贸易商人,13世纪在博多建立了贸易基地。相传,他利用贸易积累的大量财富,除了在经济上资助承天寺的建设之外,还立下了救济贫民等赫赫功绩。他去世后,被葬于这块土地上,墓碑旁栽种了一棵高大的楠木,因此被人们尊称为“大楠先生”,深受人们的爱戴”。

谢国明墓碑.jpg

往里走,便是那棵大楠木。树龄已有几百年。大树周围有三棵枯萎的树干,相互簇拥,连成一个巨根。楠树对面有一房屋,是出来町街道的集会所,门前立一“南无阿弥陀佛供养塔”。我采访了一位叫三船惣造的工作人员,老先生78岁。他告诉我,每年821日,街道里举行盛大的“大楠样千灯明祭”,规模在500人左右,以纪念这位深受博多人民爱戴的谢国明先生。这一民俗活动,自谢国明去世后一直延续下来,至今已有700多年的历史,成为博多地区最悠久的传统节日。

再往里,就是谢国明墓碑,旁边还有众多小型石碑,均为后人捐献的供养碑。墓碑有两米多高,青灰色石材,庄严肃穆,上方篆刻“谢国明之碑文”六个大字。

墓碑立于日本天保四年(1833),碑文是由时任承天寺住持大完圆证撰写的,内容全部以规范的汉文表述,竖排、无标点,重点介绍谢国明的功绩,记录了刻碑的始末,以及谢国明在日本的影响等。其刻文,至今清晰可见,只是由于天长日久,个别文字辨认不清。在那里,考察一番后,我把碑文全部抄写下来。鉴于《谢国明之碑文》的独特性与珍贵性,现参照其他资料,补足个别模糊不清的字,抄录全文如下:

是宋临安府人,谢太郎国明之葬地也。尝归化于本邦到于博多,卜居于栉田神祠之侧。国明职在纲首,素崇敬佛乘,将建立一禅刹,请境地于都督府少卿藤原资赖,相灵地于乡之东偏而寄焉。四条天皇仁治中,圣一国师归自宋,国明大喜,乃斩刈荆棘,创立承天精舍,请国师为开山祖师焉,敕为天下祈愿道场。自尔以来五百余载,法裔缘,以迄于今日矣。其初,实国明是由,国明笃志于道,夙夜咨询法于国师,弗懈,于禅渊无所不探其深矣。国明好施,里之穷民多仰食。又旁知针药之术,用以起人之疾者不鲜□矣。于今,其药方犹传而存矣。弘安三年庚辰十月七日卒,葬寺东境,建以五级石浮屠。后种樟树于其侧,初仅一小株,及历载纪枝叶畅茂,根蟠屈,拥肿包孕其墓,人不知其窀穸之处也。耕夫息焉,马牛系马,然世人犹或者思慕其德,谊而供香华焉,祷而礼祀者,亦有灵验也云。宽保中,官赐环树地,方五十步,表为国明之茔域。今兹天保癸巳之春,请于厅府,某甲等合志同力,□树竭勒文,以不朽其事焉。请之予,仰惟国明至诚,上归于三宝,下孚于群黎,左右宝地,永护大法焉。其功可以勒,其德可以铭。

铭曰

一茎草上 梵阁巍然 掀翻仙灶 吞却龙渊 于此于彼 维德维全 领纲首职 会国师禅 乌飞兔走 五百余年 无功德处 果遍大千 天保癸巳之春 镇西 敕赐承天禅寺传法沙门圆证大完谨撰并书

 

由此可知,谢国明葬于此处。谢国明出生于临安府,也就是南宋首都,现在的杭州。碑文中称谢国明为“谢太郎”,日本还有许多涉及谢国明的其他史料,对他的称呼也多种多样,如“纲使谢丈大檀越”、“谢国使”、“日本纲使大檀越”、“纲首谢国明”、“船头谢国明”等。

“国明职在纲首”,所谓“纲首”,又称“纲使”或“船头”,意为拥有船只或掌管贸易的首领。海上巨商才称为纲首。宋人笔记《萍洲可谈》卷二载:“甲令:海舶大者数百人,下者百余人,以巨商为纲首、副纲首、杂事。”纲首,也称为纲司、都纲。谢国明久居日本,一去未归。他可不是一般的商人,是一个拥有船舶,以博多为据点,专门从事宋日贸易的富商,日本史料称之为“博多纲首”。这一时代,居住在博多地区的中国商人不在少数。同居住在博多的张兴、张英均被称作博多纲首,他二人作为西崎领主的负责人,修建了筥崎宫的围墙。此外,张兴还在日本担当翻译一职,张英的日本名为鸟饲二郎船头。(《筥崎宫造营材木目录》)

谢国明居住在栉田神祠附近。栉田神祠,今称为栉田神社,位于谢国明墓地的西南方大约二公里处。他在那里拥有房舍。谢国明自己出资修建一处寺庙,名为承天寺,聘请从宋归来的圆尔为住持。谢国明深信佛法,爱布施,常救助邻里百姓,供给他们食物。他还懂得针灸之术,医治疢疾者无数,世传其药方。碑文载谢国明卒于弘安三年(1280)十月七日,死后葬于承天寺东侧。

然而,承天寺建成后,曾多次发生火灾,其旧账本及古文书被烧失很多,谢国明死亡的真实年份不十分准确。几百年后的天保癸巳年(1833),大完圆证在起草谢国明碑文时,也已认识到了这一点,故在碑文的后面又补充道:“谢国明卒去年月,今以寺传为证焉,与宗像郡田岛古文书不同,读者察之”。

谢国明的卒年,碑中记载的年份是以承天寺寺传为依据的,日本天保年间(1831-1845年)成书的《筑前国续风土记拾遗》也记为弘安三年庚辰十月七日,春秋八十八而终。弘安三年为公元1280年,按此推算,谢国明当出生于1192年,此年为南宋绍熙三年。不过,这一时间,并不可靠。

其实,谢国明的生卒时间,具体不详。日本现存有两份史料,一份为毛利家所藏《笔阵》,另一份为《宗像大社文书》中的《六波罗殿御书下 当时武藏守殿》。从中可以看出,谢国明并非卒于弘安三年,大约在日本建长四年,即公元1252年可能就已去世。

 

 


文章标题为作者根据文意所加

作者系宁波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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