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在东皋社众多的雅集中,有一项重要而特殊的活动贯穿始终,此即每年十二月十九日适逢苏轼生辰日的“寿苏”雅集。 寿苏雅集的地点多选择在高氏准园(位于今马市街)。准园本为清儒许宗彦的故宅“鉴止水斋”,其内杂树缤陈,名花错设,自归高氏以来,更是精心布置,巧妙经营,建有“辟言精舍”“桐花吟馆”,满置吉金乐石、古书名画,可谓流风未泯,益增风雅。然而,选择准园举行“寿苏”活动并不仅仅是因为此处的园林之美,文物之盛,还在于园主高时丰与曾经的杭州太守苏轼之间的因缘巧合——高氏与苏轼出生于同一岁次丙子。苏子生于北宋景祐丙子年(1036),而高氏则是清光绪丙子年(1876)。富藏金石书画的高时丰对于有关苏东坡的文物遗迹如画像、墨迹、法帖、砚台等,当然也是倾力购藏,数十年积累所得,亦颇为可观。东皋社的“寿苏”雅集一共举行了九次,每一次都是高流云集,极尽风雅蕴藉之能事。 1930年1月18日(旧历己巳十二月十九日)第二次寿苏会,社员二十余人以及外客十余人在高时丰的招请下,置觞于准园。席间,高氏欣然取出所藏的历代《东坡画像》百余幅,还有东坡遗墨数种一一陈列,尽供众人品第赏鉴。并且,高氏还精心准备了玉糁羹、豆粥以佐餐。据说当年苏轼被贬官海南时,陪侍的三子苏过以山薯等烹制成玉糁羹,以供餐补,东坡甚以为美,遂即兴作诗一首,赞曰“香似龙涎仍酽白,味如牛奶更全新”。众人在觞饮、品羹、赏画、咏诗中追念怀想、畅叙纵谈,至午后三四时方才散去。 然而,这一日的欢聚让园主高时丰仍然觉得意犹未尽,因此,他特地嘱托郑遗孙和马叙伦分别为其绘制《准园寿苏图》、撰写《准园寿苏图记》,以图文并茂的方式记录和再现此次盛会,所谓“托其意,以寄遐想;存其迹,以为异日兴感之由”。郑氏费时半个月,绘成极精细之图,其规矩绳墨与园中真景仿佛相类。马氏的记文不仅描述了当日的盛况,还一一记录了雅集参与者的姓氏: “是日雅集同人,到者龙游余越园绍宋,衢县徐心庵瑞征,绍兴陈众孚允,诸暨陈叔辛诜,海宁都筱蕃俞、许伯遒闻铎,余杭俞彦文人蔚、序文人萃,湘潭袁巽初思永、袁潜修思古,杭县武劼斋曾保、范效文耀雯、叶品三为铭、项兰生藻馨、王芗泉锡荣、邵裴子长光、程仰坡学銮、郑梅庵遗孙、胡穆卿希、阮性山、高存道时丰、高野侯时显、高络园时敷、马夷初叙伦,都二十四人。是日主人复招客十有四人,金华王孚川,江苏戴鹤皋、刘云叔、陈伯衡,绍兴王竹人,杭县朱畅甫、孙少川、杨见心、许季明、钟郁云,及主人之弟怡益、从弟孟徵、从子颖晖、子种皋。” 这一名录本身已是一份珍贵的史料。 1933年1月12日(旧历壬申年),又值寿苏之际。是日,大雪纷飞,社员们不为所阻,仍约餐于准园。到者共有20人,原先的宾客如王孚川、刘云叔、陈伯衡都已先后人社,又有新增社员7位:杭州丁辅之,武井藩曾傅、徐行恭,绍兴孙世伟,黄岩王念劬,闽县张准,嘉兴沈炳儒。园主邀约同人登楼赏雪,俯览全城之胜。新朋旧友相聚,自是欢颜笑语,不胜欣悦,然而当高氏取出三年前郑遗孙精心绘制的《准园寿苏图》时,诸人不禁悲由心生。原来郑遗孙在绘成此图后不久即身染重疾,已于1932年1月9日作古,其身后萧条,言之令人鼻酸。
社友展读遗卷,追念故交,皆叹人事难量,顿成陈迹。于是,高氏延请余绍宋为绘《寿苏第二图》。余氏欣然提笔,在“辟言精舍”尽一日之力绘成,并撰《图记》。高时显以隶书题引首,高时丰跋曰:“此卷笔墨超隽,兼有文(文徵明)、沈(沈周)之长,惜不能使梅庵(郑遗孙)见之,相与欣赏。”时隔两年后,又有徐行作《寿苏第三图》,陈诜撰《第三图记》。 
▲准园寿苏第二图并记(长卷)(局部) 
▲准园寿苏第二图并记(长卷)(局部) 1937年1月31日,正逢苏轼诞辰九百周年,社员们在意山园循例举行纪念活动,此次参会人数尤众,然而这也是最后一次“寿苏”。 民国的杭州城,西有西泠印社,东有东皋雅集,一个以研究篆刻印学为重,一个以研究书画为主。然而随着抗战的爆发,加上东皋别墅的衰败、忠义祠的被拆除,东皋社无奈解散之后,再也无力恢复。1959年,解放路向东延伸施工时,皋园遗迹仅留下一隅作为街心绿地,还有几株古樟树。20世纪80年代,杭州市政府开辟了金衙庄公园。2001年,经过整治的金衙庄公园焕然一新。如今我们漫步其中,只能遥想当年皋园的“清溪贯中园,辉映层楼台”,“佳境惬幽赏,欲去还迟回”,在追忆和猜测中,体会东皋同人的兴致和雅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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