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越国定国都于杭州，这是杭州第一次成为都城，成为区域中心城市。这对杭州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发展，都有里程碑的意义。同时，钱镠对杭州城还进行了多次建设，从巩固子城（原杭州州城、也是一个小城），到新修夹城（放大版的瓮城），再到新建周围七十里的大罗城（大城，也是外城），从此奠定了杭州大城的基本规模。关于钱镠新修杭州罗城的过程，著名文人罗隐曾写过一篇《杭州罗城记》，全面叙述了杭州发展，从子城，到夹城，再到罗城的三步曲。可以说，钱镠称得上是真正的杭州城之父。

虽然，吴越的杭州城与宋以后的杭城有差别，但吴越杭州城毫无疑问是杭州城之源。因此，梳理吴越杭州城的修建过程，探清其源，对于更好理解杭州城历史，是一个非常重要而关键的工作。同时，做好吴越文化遗存的挖掘、标识、复原，也是解决吴越历史文化无形无相问题的关键所在。

子城、夹城、罗城发展概况

（一）子城：沿自隋唐之杭州小州城

《杭州罗城记》提到：“郡之子城，岁月滋久，基址老烂，狭而且卑，每至点阅士马，不足回转。”点明了当时的杭州“子城”的现状：不仅陈旧破败，而且相当狭窄，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。

子城“岁月滋久”——从钱镠修夹城的大顺元年（890年），上溯到隋杨素初建子城的开皇十一年（591年），刚好三百年。“子城”在魏晋隋唐时代相当流行。子者，小也。子城相当于军事堡垒，城池坚固但规模较小，主要是集中了官衙、少量军队，以及仓库等建筑。城外当然也会有一些附郭的百姓，但规模不会大。

当然，大的城市，在子城外还包围着一个外城，唐代常称为“罗城”，罗城内除了市场，就是有较多的居民。子城和罗城，一小一大，一内一外，其实还有一官一民的区别。其实，自古就有“城”与“郭”的区别，城就相当于子城，而郭则是罗城。这种筑城理念一直延续下来，不过后来变换了名词，有子城和罗城的区别。

因为隋杨素所建的是“杭州城”，所以就长期被误以为是一个大杭州城，乃至认为其周长有“三十六里”之大。其实是个误解。隋杨素创建的杭州城就是一个军事堡垒性质的“子城”，面积较小，其周围约10里，位置在钱塘江北岸的柳浦西（今凤凰山东麓）。实为后代南宋皇城之前身。

隋唐三百年间，子城内就是杭州州衙所在。白居易就写过挺多诗描述里面的建筑，其中就有他枕上看潮的“郡亭”。钱镠做了杭州刺史，自然也是要入驻子城内，也包括军队，甚至在城内“点阅士马”。子城，是钱镠的统治核心地。

当然，到了建好夹城、罗城后，子城也变成了“内城”；等钱镠当上了吴越王后，子城也随之摇身一变，成了“王城”。这与后来南宋皇城沿用北宋的子城，完全如出一辙。

▲双城记：杭州州城和钱塘县城图

（二）夹城：子城的南北两翼

《杭州罗城记》提到：“遂与诸郡聚议，崇建雉堞，夹以南北，矗然而峙，帑藏得以牢固，军士得以帐幕，是所谓固吾圉。”

《吴越备史》中记载的更加具体，大顺元年（890年）闰九月，“王命筑新夹城，环包家山，自秦望山而回，凡五十余里，皆穿林架险而版筑焉。”这个新城，乃是“夹城”。

唐五代关于夹城的记载很多，比如《资治通鉴》有一段记载：“（思安）至洛州城下，更筑重城，内以防奔突，外以防援兵，谓之夹寨。”“重城”就是“夹寨”，也就是“夹城”。就是在城墙外再造一道城墙，就是夹城。有时候，夹城是为了围攻敌城城池而修建的。但也可以为了加强防御而建夹城。

夹城和罗城有所不同。罗城是范围比较广大，而且是形成完整包围的。夹城并不是全包围，而只有子城外的一面（有点像明清北京城的南部外城形态）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夹城，其实可理解为一种放大版的瓮城。当然，夹城经常不只一面，多数会有两面，因此而形成子城长出了“两翼”（所以也有“拐子城”之称）。

《杭州罗城记》说“夹以南北，矗然而峙”，应该是指子城的南面、北面都建了夹城。

南面的夹城，显然是将“包家山”“秦望山”（今将台山）包揽在内的，所谓“穿林架险”。其城墙的最南端当是贴着钱塘江堤岸。后来罗城的南城门“龙山门”即是南夹城的城门。龙山，即今玉皇山。那么，龙山门当在今玉皇山脚下。

北面的夹城，也有一个城门，即“朝天门”。所谓的朝天，自然是面对朝廷而言。朝天门此处正是山河之间的最窄之处。朝天门西边紧贴伍公山（吴山的一部分），东边则非常邻近中河，山、河之间只有很狭窄的一个口子，可谓是一夫当关的形势。

北夹城的大致范围是什么样的呢？南宋临安城内分为九厢，其中“右一厢”，应该就是吴越夹城的继承者。《咸淳临安志》对“右一厢”有明确的“四至”说明：东至荐桥（河），接连右四厢。西至上生寺，接连左一南厢。南至和宁门。北至朝天门城（基），接连右二厢。

和宁门、朝天门是《皇城图》中比较清晰可见的，因此其南北边界很清楚。

东至“荐桥”，很可能是“东至荐桥河”，荐桥河即盐桥运河（中河）的别称。

西至“上生寺”，上生寺又称上生院。据推断，其西界，当是到清平山、紫阳山、伍公山一线的山为止。

明确了四至，北夹城的范围就跃然而出：和宁门和朝天门两门之间，吴山和盐桥运河（中河）山河之间。

此外，不仅是州子城的南北两翼修了夹城，其实北边的钱塘县城的南北两翼也修了夹城（魏嵩山首先提出这个观点）。至今杭州城北还有“夹城巷”存在，证明了此点。

▲子城的北夹城示意图

（三）罗城：七十里的大城

《杭州罗城记》记载说：“俄而孙儒叛蔡渡江，侵我西鄙，以翦以逐，蹶于宛陵，劲弩之次，泛舟之助，我有力焉。”夹城修筑之后没几年，钱镠真正开始修建罗城。其背景是孙儒的入侵。

孙儒和他的部下，来自北方蔡州。蔡州人一直是以善战闻名，孙儒的蔡州军南下，给整个南方带来了腥风血雨，同时，也给钱镠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。就在修完夹城后的第二年（891年），孙儒再次渡江南下。虽然很快孙儒被杀，军队溃散。但他们疯狂烧杀抢劫的做法，同样给钱镠带来惨重教训。钱镠做了检讨，表示“后始念子城之谋，未足以为百姓计”，就是说仅仅是子城修筑坚固了，但没有顾及老百姓的安危。加大保护力度和保卫范围，顺理成章。在这样的背景之下，893年，钱镠发动了二十万人力，修筑起了七十里周长的杭州罗城。

《吴越备史》的记载比较具体：“王率十三都兵洎役徒二十余万众，新筑罗城，自秦望山，由夹城东亘江干，洎钱塘湖、霍山、范浦，凡七十里。”

杭州罗城的修筑时间并不算长，从七月份到十一月份，也就是四个月的时间。为什么会这么快呢？要知道，三年前刚刚修筑的夹城就已有五十里之长，罗城是在夹城的基础上接着修建的，所以真正需要全新修建的，不过也就将南、北夹城连起来的二十多里。

这二十多里的城墙，可分为东、西两边。西边城墙，从秦望山（今将台山）开始，沿着西湖东岸，往北达霍山（今弥陀山）；东边城墙，从“江干”一路往北，到达“范浦”（今艮山门以外一带）。这两道城墙的主要作用，是将南、北两个城给连接起来。而两城之间的空间中，当时还有大量人烟稀少之地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在东部的空闲之地，钱镠都安置了不少军营，即“抱剑营”等六营。可以说既安置了军队，也促进了城市的发展。可谓一举两得。

正是由于吴越国的罗城修筑过程，是先两头再中间，所以整个罗城修好之后，呈现出是两头粗、中间细的形状，类似于腰鼓。所以罗城被称为“腰鼓城”。

罗城的修建，对杭州城来说，是个真正的里程碑。此后，杭州的城址就真正的稳定下来了。杭州的这一步，迈的步子特别大，整整七十里！

这七十里长的杭州罗城，可以考证的城门一共有十二个。有的城门与后代的城门大致不远，但有的城门因为城墙变化而有了很大变迁：北有北关门（今夹城巷），南有龙山门（玉皇山脚下），西有钱塘门、涌金门、清波门、钱湖门（万松岭西路口）、西关门（在今雷峰塔附近）；东有保德门（莫衙营和建国路口）、北土门（庆春路和建国路口）、南土（清泰路和建国路口）、竹车门（抚宁巷）、候潮门。

▲钱镠所修罗城图

关于吴越杭州城的文化发掘建议

吴越杭州城可谓是杭城之源，但是就现状而言，从遗迹保存到文献研究，都较为薄弱。为了更好地保护和发掘吴越杭州城的历史文化，提出以下建议。

（一）标识复原古城门，勾勒吴越杭州罗城轮廓

第一任务是尽量在今天的杭州地图上复原出吴越杭州城的轮廓。吴越国的杭州城墙至今已经鲜有保存，但是可以深入研究吴越杭州城的城门位置，通过将城门连线，则可以勾勒出城墙大致面貌。进一步，可以参照今天在杭州城各地点设置的“明清十大古城门石碑”一样，在大致位置建起“吴越国杭州城十二大城门石碑”，使其成为一批有价值的吴越文化标识点。

▲明清十大城门之古钱塘门

（二）重新恢复朝天门之名，宣传吴越国的夹城历史

吴越国时所建罗城为人所熟知，但吴越国的夹城，几乎完全湮没在历史记忆中。所幸今天的鼓楼，就是子城北夹城的北门，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标识性、历史内容非常丰富的历史文化点，值得深入发掘。建议一是恢复朝天门之名，二是在朝天门之下的空间中，进行吴越国夹城的复原展示，并且将夹城历史加以广泛宣传。

（三）在杭州城内标识和宣传吴越杭州城的遗迹点

除了罗城城门龙山门等、夹城城门朝天门外，和吴越杭城相关的历史遗迹点还有不少，需要一方面从历史文献中搜寻研究，一方面落实到今天杭州城的具体空间点上，并进行标识建设和文化宣传。比如修东南部城墙时，必须先修堤坝，因此有钱王射潮的传说。据说射潮之后，曾将铁箭掩埋，并树立了铁幢。在历史上一直有记载，今天候潮门一带尚有“铁箭巷”之类的地名。又如今天的拱墅区有地名“夹城巷”，此地当即吴越所修的钱塘县北夹城的北门（北关门）所在地。夹城巷，也应是夹城城墙一线。

▲宋称铁幢浦、铁箭巷；清称箭道巷、剪刀巷

（四）加强对吴越杭州城的考古工作

目前杭州的考古工作，往往以南宋为考古重点，因为作为南宋都城，其考古成果容易为人瞩目，这就使得更早的考古文化层不易被揭露。至今为止，杭城的南宋考古非常出色，但唐和吴越的考古成果寥寥无几，对南宋以前杭州历史的认识深度、细度还远远不够。除了尽可能地收集、整理以往的吴越国杭城考古资料外，呼吁考古部门对吴越国时代进行更多的关注和研究。之前在临安城区所做的古城发掘，就获得了非常大的成绩，期待在原吴越国都城（今杭州城）内也有类似的成果。